一声尖锐的呼哨穿过林间,猎狗的脚步迟疑了。

    从树后走出一位俄罗斯猎人,他用枪管拨开猎狗,从树上解下棕熊。

    猎狗和棕熊对猎人如此驯服,因为,他是它们的主人。把棕熊拴在树上,放出猎狗扑杀,这一切,都是猎人导演的。猎人这么做,是在训练他的猎狗。猎狗是猎熊犬,棕熊是训犬熊。每天,被猎狗咬得遍体鳞伤,便是训犬熊的工作。

    解开束缚的棕熊也许是感到危险过去了,它用舌头舔拭自己的伤口,伤口的血还在流着,把雪地染得殷红一片……

    这是一段录像,是英国《太阳报》记者罗杰斯2005年月10月份在俄罗斯远东一个叫布什卡的村庄拍摄的。罗杰斯在中国边境采访时,把这本录像当成礼物送给了我边防某部五连的戴志强连长。

    这盘录像,戴连长和战士们已经看了无数遍,此次再看,他的眼睛又一次的湿润了,和他们一起观看的俄罗斯边防军上尉叶尔果夫的眼睛也湿润了。

    戴连长对一头熊为何如此牵挂,说起来,这里头还有一个长长的故事。

    边防连队的“小兵”

    那是2000年6月20日,守在黑龙江边防线上的驻军某部五连三排接到一个伏击任务,据哨塔报告,说有一位偷渡者正在向我边防靠近。荷枪实弹,在晨雾的掩护下,三排战士很快进入了伏击地点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偷渡者的身影慢慢地突破江雾游到了岸边,当偷渡者走上江滩时,卡在战士们嗓子眼里像子弹一样的“不许动”,瞬间变成了一声“唉”……原来,偷渡者只是一头背着熊仔的母熊。看到江岸上有这么多人“迎接”它,母熊并不领情,又转身逃回了江中,但却把小熊遗弃在了江滩上……

    战士们在江边守了两天,希望母熊把它的孩子接走,母熊却一直没有露面,小熊饿得“喵喵”叫,叫声十分凄惨,战士们只好把它抱回营房。当时,负责侍候这只小熊的便是现在的五连连长戴志强,那时,他还只是一名战士。小熊太小,抱回来后还不会吃东西,戴志强买来奶瓶奶嘴和奶粉,像侍候婴儿一样每天为它喂食、洗澡,为它清理粪便……小熊食量很大,生长得也很快,刚抱回来时,才只有兔子一般大小,几个月后,便有成年狗一样大了,褐色的皮毛闪闪发光……这时,小熊早已和战士们处熟了,每天在营房里到处跟着战士们玩耍。战士们晨练,它也跟着晨练,战士们上岗,它跟着爬上高高的瞭望塔……战士们管他叫小兵,小兵也真的把部队当成它的家了,但小兵是一名捣蛋的小兵,常常搞得战士们哭笑不得。战士们每天把行李叠得棱角分明,可就在领导视察那天,小兵感到战士们在玩形式主义,把行李给翻得团团乱。部队定点开饭,小兵不管那个,啥时饿了就去食堂找吃的,后来,饮事班为了防它捣乱,把门锁上了,小兵却把门给砸碎了……后来,军营也关不住它了,小兵常常趁着站岗的士兵不备溜到外面,当老乡们找上门来部队才知道,小兵在外面闯下了多少祸事,它曾把一家养鸡场的门给打开了,把鸡赶得满山奔逃,为了吃蜂蜜,还在江边把一位养蜂人的十几箱蜜蜂扔进了江中……

    “小兵”的野外生存训练

    部队除了包赔老乡的损失外,作为惩罚,只好把小兵关了禁闭。

    但小兵悠闲惯了,被锁在山上,每天都在不停地哭叫,它的每一次叫声让战士们听了心里都颤颤的酸酸的。

    部队经过讨论,决定把小兵放回大自然。但大家知道,小兵已习惯了人工喂养,放到大自然中很难存活。为了让小兵补上这一课程,部队决定让戴志强带着小兵去进行野外生存训练。

    戴志强把小兵领到了大森林中,让它学着去翻找蚁穴,去找野蜂,小兵吃得津津有味,但戴志强却被蚂蚁野蜂叮咬得满身大包;秋天是黑龙江大马哈鱼洄游的季节,很多熊此时都来到了江边,它们要在此时吃得膘肥体壮,以便度过严寒的冬天。戴志强也把小兵带到了江中,在寒冷的江水中戴志强为小兵示范如何捕鱼,笨手笨脚的小兵终于捕到了一条大马哈鱼,但小戴却被冻感冒了,几天高烧不退……

    到了把小兵送回山中的日子了,那一天战士们像送别战友一样情绪十分低落,战士们把饼干苹果堆在小兵面前,让它吃了又吃,还有的战士把光荣花也戴在了小兵胸前,然后战士们护送着用汽车把小兵拉到了50公里外的山中……那一天,战士们如同被霜打了一样,一天默默无语,第二天中午,站岗的哨兵喊了一句,小兵回来了,全排战士立刻欢声一片……

    后来几次,小兵被送走然后再回来,回来后又被送走……渐渐的,小兵适应了大自然,有时在山中呆个两三个月回来一次,有时甚至一走就是半年……

    老战士退伍了,新战士又来了,但无论是老战士还是新战士,都对小兵印象深刻,他们对小兵的熟悉程度就像熟悉自己最好的朋友一样。

    小兵的生活范围很广阔,有时在江这边,有时又跑到江那边,别人过境要有护照,但小兵的形象就是一本“万能护照”,几年来,它在中俄边境上畅通无阻地游荡着……但近一年来,小兵再未在五连这里露过面,这让戴志强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,他知道小兵尽管具备了丰富的大自然的生活本领,但对人却从不设防,尤其在俄罗斯远东,近几年偷猎分子十分猖獗,小兵会不会成为他们枪口下的牺牲品?

    “小兵”成为“训犬熊”

    戴志强的预感成为了现实。

    英国《太阳报》记者罗杰斯在俄罗斯远东采访完后,过境来到了中国。罗杰斯听到了五连战士和小兵的故事后,来到了五连。戴连长向罗杰斯讲了小兵的故事,同时,也流露出了自己隐隐的担忧……听到这里,罗杰斯给戴连长看了一段他最近在俄罗斯远东拍的录像。看完录像,戴连长惊呆了,那头被猎狗不断撕咬的训犬熊不就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小兵么?尽管在一般人眼里,好像棕熊长相都差不多,但在戴连长的眼中,小兵就是小兵,哪怕把它放到一万头熊中,他也能认出它来。

    戴志强连长决定请俄罗斯边防军叶尔果夫上尉帮助营救小兵。叶尔果夫上尉是戴志强的朋友,几年来虽然各守各的疆土,但两人经常会晤,关系处得很好。叶尔果夫上尉听完了小兵的故事,又观看了录像,心情也十分沉重,但他并没有和戴志强明确表态,一是抓盗猎分子并不在他的管辖之下,再者,这些盗猎分子在森林中神出鬼没,抓起来也并不轻松,但看到戴志强和战士们期望的眼神,他还是答应去试一试。

    2006年3月10日,五号哨塔的哨兵接到俄罗斯哨塔发过来的旗语,旗语表示“一路顺风”,这时,战士看到了从冰封的江面上小兵正慢慢地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戴连长亲自上塔挥旗表示致谢。

    战士们都站到了江边,去迎接小兵。但没有想到,小兵看到了站在江边的人时,它远远地避开了,孤独地往远山中走去,脚步十分沉重……